• 我没法儿预见,这一路看似无忧无恼,却要在千山万水之隔的西藏来经历死别;也并不能够相信,从川藏线一路骑行而来、两走墨脱、攀岩走壁不在话下的你会殒命于无惊无险的路途上。

    留在拉萨这么多天,等了又等,除了照顾佛洛、小郭和阿光,大概更重要的目的却是,想等来你的家人,一同送你最后一程。

    那一天走出西山殡仪馆,压在心头这么些日子的重量才轻了些。也终于多多少少能够理解并接受了我们永远失去了你这个事实。之前就只会和小鹿胡乱臆想如果佛洛边上也有你的一张病床,你们几个断手断腿的病友谁会更坚强,又会以什么样的表情念叨什么。

    张哥说,他这么喜欢这儿,就让他留在这里也好。谁知道到最后,我们每个人的归宿又将如何。

    16号那晚想来只像一场噩梦。就绷住神经等在军区总医院,揪心地看住撕心裂肺大声叫痛的小郭被抬出救护车,然后是阿光,然后佛洛,接着是小党。没有小黑。等不到小黑。木木的帐篷包裹成严严实实的一团在车板上,冲上救护车看了一眼,心脏就狠狠地抽搐。

    四个随即被各自抬去全身检查,满脸是血的佛洛睁眼都艰难,躺在担架上伸手抚我的脸,第一句话竟是,乖,不哭。

    以为美好的期待都能如愿以偿,以为去完尼泊尔后能够如约与你们在阿里重逢,加上小鹿,转山转湖四个人走大环线。知道么,车祸前一天我在扎基寺,许的唯一一个愿望,便是你们的阿里之行能够平安。

    后来看他们拍回的残车照片,见者皆云,这样的正面冲撞,车上能有人生还已是奇迹。

    独处时忍不住想了好些个毫无意义的“如果”,要不就是神游回羊卓雍错的烈日暴晒和漫天繁星。质感一如当夜的英仙座流星雨,如梦似幻,遥不可及。

    谢谢兰毅,事发前后帮助第一时间打听到准确消息源,以及返程前一直的陪伴;谢谢远在南京的菠萝,在我无序的表述后帮忙联系到家属;谢谢阿kao,与他们仅一面之缘,照顾病人却远比我上心;谢谢小鹿,要不是你特意从成都折返,很多时候我都不知该怎么办。以及秋姐,娜姐,张哥等等,恕不一一留名了。

    几张羊卓雍错的照片,以纪念我们曾共同享有的美丽时光。

  • 从做下决定到顺利完成反穿墨脱,绝对是场美丽的意外。

    于林芝同鼻祖一行顺道游至波密,打算接着去米堆冰川与然乌湖(当时墨脱桥断,我们几乎已经放弃当初约定一起车进车出墨脱的计划),午饭时噩耗传来,去冰川与然乌湖的路也断了,哪里也去不得,只有耐心等第二天启返。时间尚早,师兄好意,请司机带我们开至24k一睹墨脱地界,也算小小了却一点念想。这一看倒是埋下了种子,我完全被这“河流三两天改道一次”的地方迷住,隔日起床的五分钟内挣扎完毕做了新决定,鬼使神差地跑去同大家说,我要留下来,进墨脱走一趟。

    要知道,从波密进墨脱,如果不想原路折返,就只能从墨脱往派乡徒步出来,经过背崩、汗密、拉格,翻越多雄拉山口,从海拔1000上升到海拔4000,再下到松林口,历时四天,这便是反穿了。

    在墨脱县城守了三天,根本等不到一同反穿的旅人,我只好独自上路,心虚地沿路收下迎面而来的旅人倾慕的赞叹;直到遇见返程的门巴族小伙子扎西并一同走完剩下的,才知道这种勇猛实在是不知者无畏的轻狂。否则恐怕真没有十足把握,还能够走得出来。

    除两腿的伤和淤青外,累计被蚂蝗咬了八口(心理承受极限是十口),被蜜蜂蛰一次(MD非常非常痛),以及不计数乱七八糟虫子们啃过的痕迹。还有一张被晒得很不均匀的黑皮。好像,还不错。

    D1(8月4日),墨脱-亚让-背崩 28公里(7:30-14:30,3小时+4小时)

    第一天的行程其实只能算走了半天。雷部长大概是心疼我不要我走满四天全程,提前一天给雇了辆摩托车送我到亚让。尔后基本是平路,沿着雅鲁藏布江,属亚热带雨林,算是比较舒服。一路迎面而来的游客每每都要讶异地问一声,反穿啊?一个人?真正到了后面的三天,我才真正懂得独自反穿其实是意味着什么。

    就在这里遇见扎西并结伴。也结识了小黑与神经病。也就是从背崩过解放大桥开始一直到终点派乡这段,手机完全没信号。

    D2(8月5日),背崩-汗密(经老虎嘴,塌方区)38公里(07:35-18:45,11小时)

    对了,就是这天要穿越传说中的蚂蝗区,毒蜂区,以及蟒区,还有塌方,悬崖,泥石流,之类之类。一路上坡,非常累,急行军似的全速前进,就这样也走了11个小时。蚂蝗和蜜蜂我都不幸中招了。一开始我同每一个游客一样恐惧蚂蝗,还没接近汗密,随手摘一枝树枝仔细一瞧扒着的全是蚂蝗就毛骨悚然尖声大叫。到后来,疲劳战胜了恐惧,实难自克要往地上瘫软。每过一个险关扎西就要掉个头来看看,你哭了么。

    接近七点到了四海,竟然怔怔坐了很久都缓不过神来。晚上洗鞋洗衣服,一滩滩黑水,竟然洗出好几只蚂蝗来,被狠狠恶心到。老板歪个脖子笑笑说,这么脏就别洗了,明天出门五分钟后,还不是和现在一样脏么。

    D3(8月6日),汗密-拉格(过大小岩洞) 30公里(08:30-16:45,8小时)

    按说这一段应该是除第一天行程以外最轻松的。从阔叶林带到松叶林地段,路程比前一天少了整整8公里,也逐渐远离让人提心吊胆的蚂蝗区。但是,但是,一整天暴雨!!体力也开始透支,加上鞋太滑,起码摔了10次。都快没有痛感了。不再像前一天坚持要自己背行李,连腰包也一早甩出去给扎西的伙伴替我背着。下午开始,每隔五分钟就要问一遍,还有多远才到。扎西先是答半小时,过掉半小时再问,答案还是半小时。再然后就是马上、马上到。就靠着这一点点欺骗的信心硬撑下来。其实仅从看见拉格那四座小房子到走到近前,就花了一小时。不过还真的快,下午16:45,简直可以说是从泥浆中爬到拉格了!

    D4(8月7日),拉格-松林口-派乡(翻多雄拉山) 20公里+18公里(08:30-16:40,8小时)

    醒过来先入耳的便是不绝的雨声,心越发地往下沉。病症加重,药完全吃光,一咳起来就喘不过气,基本已经说不清楚话,腿也动弹不得。缩在火炉边和老板娘的两只小猫玩了好一会,萌生怯意,很想休整一天。可等下去更不是办法。前天遇见的一群人一再嘱咐定要七点前出门才能在天黑前赶到,硬生生拖到了八点半,到底还是上路了。起初还是平缓的烂路,差不多半小时后就开始攀山,把扎西赶到前面等我。喘气都艰难,已然绝望得很,只顾机械地反复探路,根本不敢去看时间到了几分几秒,也不知道走到什么时候才是尽头。涉水过瀑布三次,水扎心般地凉。雨就没停过,我们又都只有早就湿透了的t恤和薄外套。到山腰开始起大雾,雾散了周身又尽是去年的残雪。然后就看见了大家所说的,去年翻山而埋葬在这里的26岁女孩的墓。在小小的墓碑前沉默了一会。扎西见久等我不到又返头来找,见我知觉和斗志都越来越黯淡,硬是架着我往上走。游人要给我拍照,勉强地笑,依旧对人家咿咿呀呀哇哇啦啦。

    过了顶后希望又来了,我像是才活过来,阴霾一扫而空,虽然还是咳起来像要死,一路乱窜简直算得上是飞身下山(此时我已学会跳岩)。扎西又开玩笑,今天你一个人走的话肯定又死定了。到松林口已经没车返回。想到即将结束这四天不可思议的丛林穿梭,重燃斗志,松林口到派的这一路沙石下坡,简直可以算得上高速公路嘛!最后这18公里平路用暴走的,两个多小时。到派,腿彻底废了。

    最后来说说扎西。

    其实我充满感激难于言表。那几日我完全地信任他,每次陷入绝望境地也是他一路拖着我出来。其实我们甚至连基本的沟通也不畅,常常听不明白对方在讲什么。我只知道他20岁,地道的门巴族人却有一个藏族名字,有七个兄弟姐妹,念过一年书,想去开车而父亲不允。偶尔做一下向导与背夫,会讲门巴语与藏语,有一个藏族女朋友在拉萨。甚至我们一起回到派乡,他才去买了手机我们互换了号码。

    一路上他教我许多门巴语,可真是美丽的语言,却可惜了没有文字流传下来。

    我说我要付你钱,虽然我给不了那么多(市场价400元/天),起初他并不肯要,坚持了才收下。

    昨天早上离开之前给他发短信说我走了,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明白。后来坐车经过就看见他在车窗外摇手。一霎间挺难过,就默念,再见墨脱,再见扎西。

   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

    给向往这条线的同学们来些tips:

    1、关于线路:不要在没向导或背夫的情况下反穿,由低海拔到高海拔的体力问题还只是其一,其二是很容易走岔路(尤其背崩至汗密段),岔路走着走着就没路了,而你未必记得从哪里回头,这挺令人崩溃的;我只是很幸运遇着了救星,但是幸运不是总有的。

    2、关于装备:鞋特别重要。我不知道有没有人穿登山鞋走这条线不湿鞋的,在我看来几乎不可能。深一点的淤泥到膝盖,瀑布水到膝盖以上,下雨还要更可怕些;如果你不怕冷,可以像我一样选溯溪鞋。不要迷信攻略或别人说的军胶鞋,我穿了一天,根本不好使,进水又不出水,还容易磨出水泡。登山杖和手电筒挺必要,睡袋可以免了。

    3、防蚂蝗利器:有种白色的类似袜子、长至膝盖的套子,墨脱有售,蚂蝗爬上来能及时发现,效果还不错。绑腿也是好东西,但是大多数人不会绑,也要用透明胶带封死。另外,如果你也觉着蚂蝗很恶,戴副手套再捏它吧。

  • 2009-05-2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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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两个字来形容噤声这大半年来的心境,“钝”和“堵”。往一颗浮躁的心输入什么都变得异常困难;往外的路也闭塞——而今大家的通感都这么好,投一个眼神足够条条击中。当然,抱怨并不配被列入此类。

    有一天傍晚波澜不惊地走在路上,突然就想到,若现在还能如起初般畅意地大哭,竟也是值得高兴的。

    农历新年即将来临的那几个小时里,我在听乌鸦电台。daodao说,一年和一年并没什么不同,但如果你多看看自己,自己有起色,你的世界或许才有变化。要么这么一年一年的,就跟换了间牢房换了个狱友一样,还是在墙里呆着。

    这几个月来,牢房和狱友的比喻一直盘旋在脑袋里挥之不去。我想,的确也是时候叫停了。

    我已经准备好了。

    换了新模板,隐匿了之前所有的文字和评论,并非是鱼死网破要同过去彻底决裂的清算(我多么怀念过去意气风发的你们),有个新的开始并不坏。

    如果你仍有留意这里,请让我知道,你是不是还愿意看我说下去,即使我现在麻木冷酷、感知迟钝、表达障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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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<Perfect Day>从前放过的,来自史上最温情的Lou Reed。失眠时总也听不厌。